记录一下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我逐渐脱离了实验室的环境。
刚开始一周去个 5 天,但是晚上不再露面,这意味着工作以外的时间与他们解耦。后来工作时间也只隔一天去一次,但好歹去了也算是在工作。再后来除了每周的组会会露面,其它时间我都在图书馆自习,偶尔去实验室,也只是玩玩无关痛痒的游戏,和他们聊天也只是为了维持一个不远不近的关系。有的是我故意导致的情况,有的是顺着整个实验室氛围将错就错,但我并不后悔。
我干的其实也比较出格。他们或许不会理解上学期还跟着他们嘻嘻哈哈的我(虽然那时的我也比较拧巴),为什么这学期突然像变了个人,其实我早就决定这样做了。说来也奇怪,之前和一个女生约着吃饭,我也是当天一切正常,第二天就把人给拉黑了。而且同样的也是,我在拉黑前其实早有预料。针对那个女生,我在见面前一年便预见到了分别,而针对这个小团体,实际上在去年 10 月份我就预感到它那让人上瘾的欲望终究会以极度扭曲的形式走向灭亡。但我还是尽力的去面对这些关系,即便它们在事后看来毫无意义。所以如果别人对我说你有病,那我会欣然接受吧。
前几天重新认识了一个词:“一期一会”。这个词来源于日本的茶道,意味着一生只有一次相遇的缘分,劝解珍惜与他人共处的机会。多么美的一个词啊,将短暂的相遇扩散到整个人生,将相遇的含义充盈到饱和,以至于我们经历了那么完美的时刻后,为了让它不再腐烂,只好将其割舍。这是有情的,因为我做到了我能做到的一切,而毁灭又是必然的;但这又是无情的,因为没有人能够理解你,最终成为一种遗憾。或许这种饱和本身就是由注定毁灭而产生的。
但实际我并没有办法完全隔离,毕竟在一个实验室,每周最少都会见次面。所以很有意思的情况来了,最开始由于自身抽离了出来,所以会情不自禁的去分析这些人,而这便踏入了第一个陷阱:人变成了符号;紧接着针对这些符号化的人你会为他们的无趣与庸俗感到怨恨,但同时这是快乐的,因为你维持了自身的一个合法性;最后你还是不得不面对这些人,奇怪的是当你真的和这些活生生的人交流后,这些符号化的念头便消散了。更有意思的是这三个阶段是不断循环的。
这种思维显然是有病的。承认自己有病很简单,但怎么去解决这个病却挺困难。然后吧,这里就涉及到大量的理论了,我也不想慢慢论证了,就顺带提一下做个记录吧。比如精神分析里面的 “强迫症主体”,“对象 a”,由于我看列维纳斯和马里翁比较多,所以我又重新回顾了一下 “面孔”,“总体与无限” 等概念。说不出来自己是病的更重了还是病的更轻了,毕竟我也没真的去读哲学文本,仅仅通过视频和大语言模型了解了一下,但好歹让自己和人相处柔和了不少,不那么拧巴了。
昨天去实验室呆了一天,想起上学期每天工位上都坐满了人,如今却只剩下两个研一和一个研三的在实验室。我其实对去实验室有点排斥,因为不知道要面对谁,而且长时间不去本身就会被有意无意的排挤。但昨天意外的还行,聊了聊近况,以往的那种卖自己的信息去做社交筹码的感觉淡了不少。
在聊天时,我说:“要是组会要能把我跳过去就好了,讲组会太麻烦了”。研三师兄突然没头没脑来一句:“跳什么,你要跳楼吗”。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面冒出来了以下念头:“想让我去死?”,“闲聊正常的开玩笑”,“以往我也曾口误冒犯过他”,“潜意识”,紧接着的是:“能指的滑移”,“被压抑意向的回归”,“死本能”。
我回答:“是的,跳楼是对的”。
我果然有病。
脱离了实验室也并不意味着我开摆了,实际上我学的比上学期狠多了。我打算在这个暑假找个实习,所以不仅是科研上的任务,工作上的任务也繁重不少,期间我的一个同学说他要创业,然后想让我帮忙,虽然最后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但在其中一段时间我压力也大的不行。
科研倒还好,每周我花三天时间去集中的处理,加上 AI 的辅助,目前进度起码来说老师满意我也满意。创业方面,虽然啥也没做出来但通过这个失败我也认识到创业的不易,包括人员沟通,拉投资,处理杂事,宣传工作等等。创业对我还有一个影响是,大家都在为生活而奔波,我凭什么每天悠闲度日?这也是我这学期那么努力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吧。确实有我配得感低这个原因,但我确实有种时不我待的感觉。
我决定写 C 不是因为我是高手,而是因为我觉得写 Java 没劲。所以我花了一个月时间学了 C 基础语法,然后又花了一个月时间学了《Linux 高性能服务器编程》,然后正当我打算正儿八经写个项目的时候,我陷入了很迷茫的阶段,因为我既不知道这个就业岗位究竟多不多,我也不知道这个会不会很快被 AI 淘汰。有人说,你直接去学 AI 相关的不就行了,但我觉得那玩意就是无底洞,而且完全的就是炒作起来的东西。比如,现在最火的 Agent,Skills,OpenClaw 等等,这些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无非就是接口和文本(当然我也没那么深入了解过)。当我得知 skills 这个玩意最核心的文件是个 Markdown 文件时,我有种说不出来的滑稽。
所以非常抽象的是,我既担心自己学的很基础的被 AI 给干掉,我又担心 AI 泡沫迟早一天把自己干掉了。但深层原因是目前互联网行业不景气,所以选择就业要尤其慎重。没事刷刷小红书、Boss 直聘、牛客网也是焦虑的不行。什么华五本硕 C++ 没有 Offer,分享出来的简历上的东西我看都看不懂。然后我看看自己写的,十年前的 Linux 多线程网络库,我感觉就很抽象。
事情的转折还是在上个月,我跟着舍友参加了字节举办的一个小比赛,就是用他们家的 Trae 去做一个产品。我做了一个音乐相关的产品,有什么价值不知道但足够唬人,然后拿了个三等奖。赛后我去请教了一下比赛那边邀请的字节员工。我说由于自身性格原因,我不想去做这种纯面向业务的开发,但目前我专注于计算机底层这种做法会不会被 AI 干掉。别人毕竟是一线的员工,他告诉我我的方向和这个 AI 其实关系不大,而且我完全可以用 AI 去协作自己的工作,没必要这么排斥,比如就用 AI 去优化网络呢?我大受启发。
在经过几周的研究,我打算转变就业方向了,这意味着我前面几个月的工作基本作废,而且我要找暑假的实习也只有 2 个月不到的时间了。我下了很大的决心,因为直接放弃以往的工作的时间成本还是很大的,但是我才研一,试试吧,不行明年再说。
回顾我整个 C 学习过程,一直在学习,一直在进步,但从来没感觉自己入过门,好不容易开始做项目了,换方向了。促使我换方向还有个原因,我去网上找了个二手资料,里面包含 C 的几个主要就业方向,例如音视频、嵌入式、后端、QT 等等。我看了一下里面的资料,虽然主要是视频资料,但是它足足有 500G,我下载都下载了一天。平均一个方向我算它 100G,一个小时的视频多点 500MB,我要看 200 个小时往上的视频,还不包括项目时间。有点太震撼了。要是后面没办法再学吧,对于现在的我还是太多了。
说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前几天我在寝室和另外两个人交流找工作相关的事情。我算是这里面最菜的,他们的文章都在投了,而我因为研一换研究方向还没产出论文。这俩哥们一个准备 Agent 一个准备算法岗,我跟他们找的方向也不一样,但同样的是大家都为找工作非常焦虑。聊着聊着我都想笑,按道理来说,我们三放在各自的组里面都是进展最快的那一个了,却没有一个人对科研投入热情。大家的共识就是科研就是狗屎。我不由得想起了之前看到的一句话:“适合做科研的往往是坚决不读博士的那一帮人。” 以往我对这句话感触都不深,但如今也成为话中人了。
说说找房子的事吧。我不打算在学校宿舍住了,原因不是因为舍友吵或者怎么样,从抽象一点的层面来讲就是我向往自由,从实际的层面来讲,我虽然是学生,但我更是一个成年人,一个即将迈入社会的人。所以我去租房子了。
先是第一个中介,一个穿着西装的女性,带我们看了几套房子,只能说又贵又烂,最后把我们拐到老小区还要一个月 1800。这是把我们当弱智宰。但我确实是弱智,因为我完全没有经验,没有另一个合租的我估计都被骗了。
第二个中介很年轻,看着和我们年龄差不多大。然而一问他的年龄,19 岁。甚至这都不是他第一年出社会,以前还干过厨师。他说他是江西人,因为女朋友来陕西讨生活。他的工作态度非常认真,带我们看的房子性价比都挺高而且符合年轻人的审美。他说之前厨师太累了,这个中介相对好点。那中介生活应该很轻松吧?并不是,每天很早就要去各个地方打电话问房源,稍微晚点都不行。我又一次感到在社会讨生活的不易。
这个年轻的中介带我们看的房子确实不错,我们看上了一套回迁房,价格便宜,装修也可以。然而房东是个傻逼,先把我们骗过去说签合同,然后坐地起价,自己又找了一个租客,想看哪边出价高。我也确实没经验,朋友直接就把这个房子否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后来一想,这里要是妥协了后面指不定麻烦有多少。
最后又辗转找了一套,这套虽然价格没之前便宜,但无论房间大小还是阳光通风等等都很满意,最终也是敲定了。前前后后跑了四五天,学到了不少与社会形形色色人交往的知识。马上就能自己做饭了,马上就有自己私密的空间了。我还是很期待未来的生活的。
其实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挺多的,有意思的也不少,但这里一笔带过一下吧。比如我买了一把电吉他,日芬融合二代,花了 8k,从奖学金扣的。这把琴也是比较了很多同价位的,最终也不是看在 Fender 这个牌子,而是确实音色是我最满意的。这把琴也要陪我很长的时间了。然后报了个电吉他班,每天练琴开始投入心思了。这学期逐渐又重拾动漫了,看了很多烂片,感觉自己还真是不忘初心。健身现在卧推能到 60kg 了,希望今年能推到自重吧。还有就是昨天把终末地 1.2 剧情看完了,演出的真好,原谅它让我连吃 3 个大保底这件事了。
好的,最后记录一件事情吧。前几周去听了一个会,也就是我们生信所邀请各个学校的专家来学术交流。会议是这样安排的,上午先是几个外校的专家讲,一个人一个小时,然后剩下最后半个小时我们所出 3 个年轻的老师来介绍自己的工作。那几个介绍工作的老师我都认得,都是副教授,学术在我看来也很有造诣。但没办法安排的十分钟,他们也只能尽快讲。
我们大领导邀请了她原来的导师,这个老师按辈分算算我的师爷了。有个副教授上台时他是这样说的,你赶快讲,就给你五分钟,把你的东西说清楚。说完会场上大家都笑了起来。我第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一琢磨这是明贬暗褒啊,以他的地位这样说看上去是在施压针对这个年轻老师,实际上用一种老师的口吻去指点反而是一种为这个老师站台。这个年轻老师也很聪明,在讲完工作后还问了问满不满意,也算是人情世故很厉害了。
用网上的话来讲,我痛恨秒懂的自己,我怎么对这一套弯弯绕绕这么熟悉。当然,这是一种社交的艺术,但同时他也是一种权力结构的体现。这个年轻老师算运气很好的,他能够站在台上介绍自己的工作,并且还有这样的领导为他撑撑场子。那么其他的一些老师呢,实际上都融入不了这样的氛围中,因为他们资历不够,没有影响力,没有背景。
他光彩吗,光彩,年轻的大学副教授,前途无量。但对我而言,如果我在快奔四的年龄还在装孙子并思考怎么做老子,我觉得是很抽象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想当公务员或者进国企的原因。
我很喜欢看中国的网文,对于里面很多男性向文章都是这样的,主角一步步努力,找机遇,学功法,打败强敌,收后宫,然后举世无敌,然后飞升到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再重头来过,再重复整个流程,只不过敌人更强大,功法更花哨,然后再次在这个世界无敌,最终飞升大道,独断万古。
这种网文让人上瘾很简单,它不断的在满足你的欲望。首先它创造了欲望,财富,力量,权力,然后它将欲望给合法化,你不追求这些欲望你就会怎么怎么样,然后再满足你的欲望。想想我以往的生活不也是这样吗。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研究生。然后看看这些所有阶段的杰出代表,他们又经历了博士,博士后,讲师,副教授,教授,二级教授,院士。到了院士就能停下来了吗,或许可以吧,但你权力仍然不够大,因为你还不能独断万古。
或许我找工作,去实习,去就业也是这样。社会告诉你,你不怎么怎么样就会怎么怎么样,然后我们便拼尽全力去追求那个我们自认为是自身的欲望。
这样的追求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直到我们无法向前,直到我们独断万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