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由这个话题顺带总结一下我研一上的生活。
这篇文章好好写一下。
我并不对研究生生活中的人际关系抱有学生时代的幻想。
“研究生” 在我看来是个很拧巴的身份。说是学生身份,但的的确确是为老师干活卖力,朝九晚五是常态,遇到事大部分还得自己独立解决;说是社会人,每个月又只有 500 元的 “低保”,还得向父母要钱生活,根本又算不上独立。每天研究着最前沿的文献,使用着最先进的工具,却又仅仅是在同一个老师下便互称师兄 / 师姐,师弟 / 师妹这种上古时代的称谓,吊诡的是老师又回到了 “老师” 这个称呼。
身边的人并不像初高中那样固定的与你生活三年,而是流动的,这一届走了就得认识下一届人,看着下一届人又迎来再下一届。可以预想到,突然间,这个房间里的故事便与你再无关系,这次不光是看着你身边人的流动,你的身份也将会流动到下一个方向。不由得让我想到这样一句话:“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在这样一种如同洪流一般,而又被固化在一个既定秩序下的关系,投入情感是一种非常不理智的行为。
然而,实际到工位后发现情况与我想的有些不一样。我们研究生一共 11 个人,由于不是做横向,且老师管的不是很严,其实有很多闲暇时间,大家平时周末会聚在一起打桌游,吃饭等等,组内的氛围还算不错。出问题的是我,我平时白天就好好做科研,早上九点准时到,耳机带上便与世隔绝的开始学习,晚上该放松了便有活动就跟着玩,没活动就回寝室休息,周末从来不出现在实验室,在我看来周末是休息时间。当然吃饭时间也是休息时间,我也一个人去吃饭,回去的路上还可以听听歌。结果有一天吃完饭回到工位后,我被研三的师兄问到:“你刚才走在路上看到我们和你打招呼了吗?”。我带着耳机并没有注意到,因为我压根没意识到工作时间外也需要和人打交道,我连忙道歉,怕出现类似的情况我也不再在靠近实验室的路上听歌了。
其实这个研三的师兄是个不错的人,性格也很开朗,做事也很有分寸,很多事情也是他在劝导我,其中便有周末最好也来实验室。为什么要来,因为大家都来,而且周末是大家娱乐的时间,大家可以一起玩。听上去很美好,然而问题在于,我从来不在实验室里看我感兴趣的内容,因为它很奇怪。动漫,音乐,哲学,综合格斗这些东西在我看来出现在实验室都很奇怪。那么看看别人在玩什么呢?游戏,刷抖音,追剧,说实话我都不是很感兴趣。我也并不是瞧不起这种娱乐方式,而是我不能适应这种娱乐方式。那好吧,我去找一个不那么奇怪,我也还算感兴趣的去玩吧,于是我开始玩主机游戏,起码,它看上去并不奇怪不是吗。
我并没有那么蠢,我知道这样无疑是磨灭自己的精神,但我还是决定这样做了,甚至更甚,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呆在实验室。我想看看这样的生活是怎样的,我也很好奇自己呆在这样的环境下会怎样。结论是:非常累。因为要考虑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你要调整适应到他们的节奏,学习上不能看上去太努力,娱乐上又要时刻关注谁有组织了什么活动,从而调整自己的安排。最灾难的是,你没有自己的休息时间。你得时刻带上与人相处的面具。
和我同一届有个善于社交的女生,这个女生开学的时候先组织我们同一届的人去爬了一次山,过程也很愉快,这种团建活动当然是很不错的。结果没过几天她又在群里组织下一场爬山的地点。我们不愿意拂了她的兴致,但同时平时学业压力很大不愿意这么劳累,所以没有同意。这个女生又接着把研二研三的同门拉了个群,然后说自己想去爬山,高年级的也很忙,冷处理了她的话题。到这居然还没结束,她又去问博士生那边的去不去爬山,硕士去拉着博士爬山本身就很出格,自然也被婉拒。博士拒绝了那么再然后她又会做出什么呢,不太敢想象了。
我思考过这个问题,我当时的判断是最好的方式是拒绝她爬山的要求,转而可以用其它的方式团建。一来可以让她意识到不能去要求每个人都按照她的要求来,不满足就哭闹在这儿是行不通的;二来可以安抚她需要他人的情感需求。结果高年级的真就满足她的要求胁迫着所有人去爬山了。现在想来,从这时起我对于这些同门就有着很深的隔阂了,因为他们尊重群体的共鸣,看似照顾每一个个体实则不尊重每个人的多样性。爬山的过程中,健谈的人侃天说地,内向的人沉默赶路。我并不是不能和这些人聊,但我选择了闷着头走,晚上还一起吃了海底捞,但我既劳累又厌烦到了极点,因为聊天的总是那几个,不聊天的也总是那几个。第二天我躺了一天,第三天该去工位了,我还是躺了一天。“装作情商低跟他们爆了吧?”,然而回想起研三师兄劝我 “多来实验室”,我又不忍心。
有一天我约着本科交好的两位同学去爵士酒吧听歌。去了我就后悔了,因为我确实很喜欢听爵士,但不代表别人喜欢呀。要是我也能像他人那般,喜欢刷抖音,玩王者荣耀,三分钟短视频看完一部动画,我是否就能不那么痛苦的合群了呢?我对一个同学说,哎,感觉去这种地方太附庸风雅了,要是我的爱好接地气一点就好了。他十分严肃的对我说,这个世界上总有喜欢高雅的人,也总有喜欢低俗的人,你保持你自己不就好了,别人不喜欢是别人的事。
第二天我去工位把电脑壁纸换成了动漫美少女,我不再那么思考自己的行为是否合群,或许本来就不应该思考。我会以我希望别人对待我的方式来对待别人,我问心无愧。我在聊天中投入我自己的情感,我不怕自己的生活和思想暴露在他人的目光中,我原本就不怕,只不过现在有充足的理由去做这一点了。后半学期大部分时间我都是这样做的,事实上大部分相处的时间也变得更愉快了,因为我不再那么拧巴。当然不同人对我的变化的反应也不同,最后的成果是打出了三个结局:
第一个结局是和同一届的一个男生打出来的。我有时聊到对一些事的看法,他似乎接受不了,对我说,你能不聊这些了吗,我不喜欢你说这些,于是我不再说了。我有时会无意识的说脏话,他说你能改一下吗,我说恐怕不行,已经成习惯的东西确实不好改,但和他聊天时不时他就要批评我这一点,但明明我也包容了很多他的缺点呀。他其实不太合群,我常常叫着他参与群体的活动,尽量不让他被隔离在团体外,因为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这一个阶段。直到最后,一天早上他对我说: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理由是我前一天在桌游上对他开玩笑说,你算什么东西来揭露我的身份,这件事让我非常生气。由于同一个寝室,他平时也能看到我的生活,或许我的生活对他产生了一些影响,但我不在意,因为确实也没什么好在意的。所以我能理解他的发作。
第二个结局是和那位研三的师兄打出来的。他确实生活中对我诸多照顾,我抱着报答的心态和他分享了一些我对生活中一些事的看法。聊的时候我便发现,原来大部分人并不会像我一样很深入的去思考生活中的问题,他也和我介绍了一些找工作方面的经验。然而聊完之后呢,其实什么也没有改变,关系重新回到了既定的秩序下,就算表达欲时不时想冒个泡,也会在 “没必要” 当中回到沉默。他人的思想与情感,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其实是没有意义的,即便有意义,在社会中也很难起到作用。这个结局,其实算是好结局了。
第三个结局是和一个研二的师姐打出来的。轮到我讲组会时,我准备的很充分,讲的效果应该还算不错。过了几天,在闲聊时谈到期末考试时,她对我说,你这么优秀少复习几天也没啥。她在把我给不切实很际的抬高,这样子很危险。所以我就找了个时间和她聊了一下,大概主体是想表述我就是一普通人,结果也是我脑子出了问题,一般越这样说越是适得其反。她脑子还算清醒,意识到了要再跟我这样接触下去迟早要出事,我也反应了过来,后来也不再和她聊天了。因为这一档子事我充分的反省了我自己的行为,为什么我明明是好心去做一些事反而适得其反呢?每个人的思维有一个转变的过程,如果思想有一个螺旋上升的路径,那么对于处于不同阶段的人,同一个东西对他们来说往往会有不同的效果。汝之蜜糖,彼之砒霜。那么我该怎么办呢?我说我会以我希望别人对待我的方式来对待别人,但实践证明是一种充满着毁灭性的方式,因为它与现实冲突 —— 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你的思想,同时你的思想也不一定正确。
那么我该戴上面具去对待人吗?这一套其实我很熟悉,只是这些年很少用。一方面,我觉得这样很无聊,另一方面,这样意味着人不再是人,而是一种工具,一种可以预测的模型。但不这样做,最后只能伤害他人。这个世界还真是操蛋。感觉自己现在的思想挺中二的,或许成年的我会说管那么多干嘛,表面应付应付不就行了,但现在的我不行,或许我还对这个世界有所希冀吧。
寒假放假回家后,我脑子时不时就浮现起这些人际关系,光是打开微信就让我感到不适,有一种自己在随时被监视的感觉。我也和高中的同学出去玩,去了漫展,出了 cos,我摆着那些动作,壮着胆子向其它陌生人合影,但我感觉到轻松自在。和高中同学聊天,我们谈天说地,我感到很轻松。在抛出话题时,我感到的是分享生活,而不是用这些故事去做人际交往的素材。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我又重新开始看动漫,20 天看了 12 部动画,而且专门看烂片,看着看着我不禁想到,处理人际关系真的比看动漫重要吗?
突然间,我想明白了两个问题:为什么我会束手束脚?因为那个环境接受不了我的上限。为什么我会非常劳累?因为那个环境接受不了我的下限。我当然知道环境是由人去影响构成的,但我不愿意去苛责每一个具体的人。
又或许并不是环境接受不了我,而是我接受不了这个环境。我其实时时刻刻都戴着面具,和高中同学聊天时也戴着,只不过在实验室里的面具并没有打磨好,说到底,这个 “戴面具” 不过是以扮演的方式去面对他人。为什么我不愿意去戴这个面具,根本的原因是我不想以这么庸俗的方式去面对他人吧。
今天是寒假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返校了。想了想,用那种庸俗的人际交往方式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以后的生活也会变得忙碌起来,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尝试用不同的方式去对待人际关系吧。我其实还想到了一种相当具有浪漫主义的处理方式,但我不会这样去做的。
# 后记
以往写这种随笔往往是真的随笔了,我回过头去看那些文字感觉十分的粗糙,而且感觉自己写的时候没怎么过脑子。所以这次好好的去写了一下这篇文章。
考虑到篇幅问题,还有自己的文字表达其实很差劲,很多地方其实也写得不尽人意。很多地方,我又考虑到这些人都是现实中存在的,万一这些人看到了,或许会对我破口大骂。我的视角里看到的很多情况,我又不能如实的去写,要适当的去美化,不仅是美化自己,而且要美化他人,这样一取舍的后果就是人物除了我以外就是极度的标签化,甚至有些失真,但我想表达的东西并没有随着这些标签化而简略。所以说,如果非要苛责我的话,请原谅我把这些现实中的人当作工具去写一篇这样的随笔吧。
其实回过头去看这篇文章,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这篇文章,原因也是它不够有人味。它似乎只是一个反思和记录,而没有什么人文关怀,但戴面具本身也不是什么很有人文关怀的事情,相反 cosplay 才是有人文关怀的事情。欸,这样一说我在实验室里不应该戴面具,而应该 cosplay 才对呀,那我这文章要大修。算了懒得改了,就这样吧。
总的来说,希望下个学期生活会更好吧!